他转身朝著议事大殿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几队巡逻的精锐,他们的甲冑上还残留著战场的痕跡。
有的肩甲裂了缝,有的护臂上沾著没来得及擦净的血渍。
但所有人的脚步都很沉稳,显然今晚那场大胜让他们士气高涨。
议事大殿的门敞开著,暖黄色的灯火从门內涌出,將门口的石阶照得一片明亮。
林长生迈步走进去时,殿內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的他认识。
比如那个曾在炎烬面前质疑过他的壮汉,有的则是生面孔,应该是在他“调来“之前就已驻扎在此的老人。
炎烬坐在主位上,左臂的绷带已经换过了,白色的布条裹得严严实实,边缘没有渗血,显然处理得及时。
他面前的石案上摊著一张灰烬城周边的地形草图,图上几处位置用硃砂点了红点。
渊痕站在他身侧的阴影中,身形半隱在烛火的暗处。
深灰色的眼眸微垂,像是在假寐,但林长生知道,这人的感知从未从他身上移开过。
“都到齐了。“
炎烬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一种战火淬炼后的沉实。
“本座只说三件事。”
“第一,总部的下一波增援预计三日后抵达。”
“届时將会有一位深渊级后期的魔將带队,城中的防御力量將再上一个台阶。“
殿中几位统领脸上露出一丝放鬆的神色。
深渊级后期,放在灰烬城这种边境地带,足以彻底改变双方的力量对比。
“第二。“
炎烬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暗影议会的增援也在路上!”
“而且,可能比我们更早抵达。“
殿中刚刚浮起的那丝放鬆迅速消散。
有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有人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第三。“
炎烬的竖瞳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长生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暗影议会虽然折了幽冥渊,但残部还在城內潜伏。”
“本座不想给他们和援军里应外合的机会。”
“所以,在本部的援军抵达之前,本座要亲自带队,对城內的暗影议会残余势力进行清扫。“
“同时。“
他拿起那根硃砂笔,在草图上的三处红点上逐一点过。
“这三个方位,是暗影议会援军最可能的入境路线。”
“我们需要有人带队,在这三条路线上设伏,堵死他们的增援通道。“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
林长生看到几名统领交换了眼神,有人皱眉,有人低头沉思。
伏击援军不是儿戏,一旦情报有误或战力估算失准,设伏的队伍很可能反过来被吃掉。
“属下有一言。“
林长生站起身,抱拳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炎烬看向他。
“说。“
林长生目光在那张地形草图上扫了一遍,然后手指落在西北方向那个红点上。
“暗影议会的作风偏向隱蔽与渗透,他们的援军入境,大概率会选择城西旧河道方向。”
“那里地势复杂,便於隱匿行踪,也便於接应在城內的潜伏人员。”
“反而是正面大道和城东断崖方向,更像是明面上的诱饵。“
他抬起手,在那条旧河道的必经之路上划了一道弧线。
“属下建议,城內的清扫按原计划进行,但伏击的重点,应该放在这条河道的中段。”
“此处两岸有废弃矿坑和乱石堆,適合布设陷阱。”
“只要提前在河床两侧埋下封锁阵法,等对方进入伏击圈后从两侧同时合围,即便对方有深渊级强者坐镇,一时半刻也撕不开包围。“
殿中再次安静。
这一次,安静的时间比方才更长。
炎虎坐在林长生对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他看向林长生的目光中,那层不服气正在被一种更复杂的神色取代。
炎烬没有立刻表態。
他转头看向渊痕,像是在徵询对方的意见。
他虽说是驻地的会长,可对方毕竟是如今驻地最强者。
想要实施任何计划,自然需要徵得对方同意。
渊痕从阴影中微微抬起眼皮,那双深灰色的眼眸落在地图上的旧河道位置,停留了约莫两息时间。
“可行。“
他说完这两个字,又重新垂下眼帘,恢復成那副沉默如石像的姿態。
炎烬点了点头,看向林长生。
“伏击旧河道的任务,由你负责。”
“人手你自己挑,从驻地各营中抽调,明日內完成部署。“
“属下领命。“
林长生抱拳,重新坐下。
会议又持续了一刻钟,討论了一些细节分工和物资调配的事项。
散会时,夜已经深到了极致,窗外那片灰黑色的雾气比来时更加浓稠了几分。
林长生走出议事大殿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侧头看去,正是那炎虎快步跟了上来,在他身边停下脚步,神色复杂地看著他。
“炎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不太情愿却又不得不说的语气。
“你胆子不小……伏击援军,那是刀尖上舔血的活。”
“若消息走漏或对方实力超出预估,你和你的队伍都可能回不来。“
林长生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若是贏了,暗影议会也將损失惨重!“
他之所以要去,除了想要赚取功德之外,也是为了竟可能的削弱暗影议会的实力。
同时也能立下更多功劳,调回总部。
如此,他才能调查出深渊魔殿,甚至是暗影议会的更多情报。
毕竟三个月的时间,可剩不了多久了。
炎虎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过他走出几步后,又顿了顿。
“……你若是缺人手,可以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