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镇外的雾气散得比往日更晚。
落霞娘娘坐在庙內,手里捧著一把刚晒好的阴乾草,正准备分拣入药。
碧玉葫芦掛在腰间,隨她弯腰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闷闷的碰撞声。
老张头在熬药,药香顺著门缝飘出,与晨露的气味混在一起,在凉丝丝的空气中慢慢地搅。
忽然间,腰间的碧玉葫芦剧烈震颤起来。
落霞娘娘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望向苍梧山的方向。
落霞娘娘顿时感觉自己的神格在微微震颤,那是一种来自对高阶神灵本能的敬畏。
她攥紧碧玉葫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林道友不久前才突破,如今竟又突破了?”
她喃喃了一声,正要开口叫老张头出来看,却忽然又顿住了。
青州城方向竟也传来了突破的动静,虽然距离及远,却也足以让府神境的神灵清晰感知。
落霞娘娘猛地站起身,碧玉葫芦从她腰间飞起,悬在半空中嗡鸣不止。
她的感知全力延伸出去,在那道气息上反覆扫过三遍,这才才確认了气息的来源。
“那是……林道友的化身?”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林道友的化身竟也突破到道神境了?”
不过想道林长生此前与周玄一战,不仅成了青州镇守,还收穫了一亿功德。
如此,双双突破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在这时,老张头端著药碗从旁边走来,看到落霞娘娘正望著天边一动不动,脚步顿了一下。
“娘娘,怎么了?”
落霞娘娘没有回头,只是攥著碧玉葫芦,目光还落在苍梧山的方向。
“……没什么大事。”
她低声说著,却从手中的碧玉葫芦中取出三枚丹药,递了过来。
“这是本神才炼製的『三转养神丹』,你將其送到苍梧山去。”
老张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娘娘是要將这淡村送给阴神大人?”
“嗯。”
落霞娘娘收回目光,解释道。
“刚才林道友本尊和化身同时突破,这是大喜事,咱们自然得送上一份厚礼才行。”
老张头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半晌才挤出一句。
“娘娘的意思是说,咱们青州未来將有两尊道神境界强者坐镇了?”
……
与此同时。
平阳县城隍庙里。
杨公正俯身案前批阅今日的物资调配文书,铜印搁在手边,隨著他落笔的动作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突然!
那枚铜印毫无徵兆地飞了起来。
暗金色的光幕从铜印中炸开,自动展开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护壁横在杨公身前。
他猛地站起身,先是看向铜印,然后循著那股让它作出反应的力量源头,感知向南方蔓延而去。
苍梧山方向。
那股如巨山般沉重却转瞬即敛的金色威压,此刻正缓慢消散,但余韵依然清晰可辨。
杨公站在书案后方,手臂慢慢放了下来。
接著,他又感知到了青州城方向的那缕突破气息。
略作辨认,便知是林长生的化身。
偏殿里安静了两息。
杨公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带著一种鬆快与踏实。
三百年的风雨磨礪都沉淀在那双眼睛里,此刻映著窗外漫进来的晨光,亮堂堂的。
“两尊道神境……青州这片地界,终於稳了。”
他轻声说著,重新坐回案后,提笔在文书上利落地批下“准”字。
……
水域方向,河面平静得像一面深色的镜子。
水娘子立在河心,赤脚踩在水面上,脚尖周围盪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她抬头望向南方,水蓝色的光芒在她周身微微闪烁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身后的河岸上传来脚步声,水灵儿快步走来,提著水灵珠,神色中带著几分少有的兴奋。
“神主,您感应到了吗?阴神大人那边……”
“感应到了。”水娘子没有回头,“而且,林道友的化身刚才也突破了。”
她沉默片刻,然后转身,踏著水波朝岸边走去,步伐依旧从容。
“你去將水灵珠里的癸水精华取三滴,在挑两株上品寒玉珊瑚送到苍梧山去。”
水灵儿愣在原地。
“三滴癸水精华……那可是咱们攒了上百年的……”
“攒了就是用的。”
水娘子越过她,头也不回地走上岸,水珠从她脚踝滑落,在晨光中泛著细碎的光。
“跟著一尊能两境齐破的道神境镇守,日后还怕没有更好的?”
……
石岩公最近一直在帮人建造房屋。
此刻又是忙了一夜,这才回到自己的神庙,坐在门槛上喘气。
只是他才坐下,便感觉到了一股气息从苍山方向传来。
“林道友这是又突破了?”
他抬头望去,眼中露出惊讶。
“这岂不是说,他如今已是道神境中期了?”
反应过来,他眼中顿时露出喜色
道神境中期的存在,放眼天下,那都是顶尖神灵。
有如此强者镇守青州,又有几个妖魔敢来闹事?
虽说如此一来,少了斩杀妖魔的功德进项。
可百姓的安全却是有了保障。
百姓平安了,他们才能拥有稳定的香火,才不会有陨落的顾虑。
如此,变强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沉吟许久,他才从门槛上站起来,拍著膝盖上的灰,对著苍梧山的方向咧嘴笑。
“老朽这条腿,算是抱对人了!”
……
土伯又开始转圈了。
文书生拿著摺扇站在旁边,看著自家神主一圈接一圈地转,嘴里的念叨从“道神境”变成“两尊道神境”又变成“咱们联盟这是要起飞了”。
终於在他转到第七圈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神主,您再转就要晕了。”
土伯停下来,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堆。
“文书生,”他气喘吁吁地说,“去把库房打扫一下。”
“啊?打扫库房?”
“对!”土伯直起身,“阴神大人突破道神境巔峰,化身也到了道神境……咱们总不能空著手去道贺!”
“去把库房里那几坛埋了五十年的『地脉酿』挖出来,带上!”
文书生望著自家神主那张容光焕发的老脸,默默收起了摺扇。
“是,属下这就去办。”
……
清源道人站在自己那座修葺一新的庙宇前,眼中满是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