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加入苍梧山联盟后,他的信徒总算是渐渐安定下来。
他也有了稳定的香火来源,不用担心因为香火不够,而消散在天地之间。
不过就在这时,苍梧山方向突然传来一道微弱的气息。
那是突破后散发的余韵。
他转头望向苍梧山方向,顿时一愣。
“这是……道神境的气息?”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道神境强者,可却见过不少府神境强者。
可以判断,这气息绝对不是府神境。
唯有道神境强者突破后,才能有如此余韵。
遥望苍梧山的方向,久久无言。
可就这时,青州城方向,又有一道气息传来。
这一次的气息没有任何隱藏,他感受的也愈发清晰。
“又是一尊道神境?”
他眼中满是思索。
“而且这气息为何如此熟悉……竟和苍梧山那位一般无二?”
沉吟片刻,他总算反应过来。
“这是林道友的化身!”
他实在没想到,林长生竟连化身也突破到了道神境!
在他身后的神使听到这话,不由惊呼出声。
“神主……您是说那位阴神大人如今已是双道神境强者??”
“……嗯。”
清源道人缓缓点头,神色复杂。
“本尊破了道神境,化身也破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庙中,声音里带著些许轻鬆。
“当初答应加入联盟……这一步,走对了。”
除了他以外,还有那些新加入联盟的县神境神灵们也几乎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了苍梧山方向传来的威压余韵。
有人从蒲团上弹起,有人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有人正在山间巡游,脚步骤然一顿。
起初是惊疑,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同一种表情。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暗自庆幸自己选对了队伍。
所有人心头都浮现出相同的结论。
青州,有这两尊道神境坐镇,稳了。
……
青州边境,靠近东海的一片荒丘。
灰褐色的岩石被海风磨去了稜角,在暮色中泛著暗淡的光。
几株歪斜的枯树扎在石缝里,枝干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时间反覆搓揉过的骨头。
敖渊站在一处高耸的岩脊上,深青色龙袍的下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五十岁上下,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竖瞳呈墨绿色,像两汪沉在深潭底部的寒水,不起波澜,却让人不敢直视。
妖皇境巔峰的威压在他周身无声流转,並不张扬,却让方圆数百丈內的飞鸟走兽全部消失了踪影。
就连风经过他身边时都会不自觉地放慢速度,绕开一个弧度再继续向前。
在他身后,站著两道同样穿著深青色甲冑的身影。
一左一右,身形一高一矮,但气息都不弱,都是道神境初期左右水准。
他们垂手而立,姿態恭谨,像是两尊沉默的石像。
敖渊的手中握著一卷泛黄的兽皮地图,边缘已经被磨损得起了毛边,上面用墨线標註著东海沿岸的城池、港口和散修据点的位置。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缓缓抬起,落向西南方的天际线。
“方圆数百里內,並没有探查到有价值的气息。”
他身后那位身形较高的龙將低声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常年行走在刀刃边缘的人特有的警觉。
“东海沿岸的散修据点已经走访了七处,基本都是些不知情的底层小修。”
“有几位化形境的妖族倒是提供了一些线索,但指向分散,没有太多价值。”
敖渊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还落在地图西南方那片標註著“青州”的区域上,指尖在羊皮纸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东海附近,有能力斩杀敖广的就这么几方势力……究竟是谁出的手?”
敖渊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忽然停住了。
“嗯?”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荒丘上那些被风打磨得光滑的岩石,落向更远的方向,落向那座连绵山脉的尽头。
两道气息,几乎一前一后,同时出现。
虽说这两道气息相隔千里,却像是在同一根弦上被拨响的两个音,清晰而明確地传入他的感知深处。
他当即取出青州地图,发现这两道气息分別来自苍梧山,青州城。
两道气息的源头不同,但其本质完全一致。
那是一种极纯粹的神力波动,浑厚、沉实,如同深埋在岩层之下的地脉在缓缓释放余温。
那股气息的品阶极高,不是寻常府神境突破时那种张扬外放的轰鸣。
这是突破道神境的气息!
敖渊的眉心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无声扩散开来,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將那两道气息包裹其中,仔细分辨。
两尊道神境,同源同质……这是出自同一尊神灵之手。
“本尊、化身同时突破,有点意思!”
他身后的高个龙將试探著问道。
“大人,您怀疑此人与龙王的陨落有关?”
“还不確定,”敖渊收起地图,“但能在同一时刻让本尊与化身双双突破道神境,绝非寻常神灵所能做到的。”
“哪怕放在天庭年轻一辈中,能有此等机缘的屈指可数。”
他转过身,望向青州城方向,那双墨绿色的竖瞳中倒映著天际线尽头那道正在缓慢消散的金色余韵。
“此等人物出现在青州,又恰好是在龙王陨落之后……值得去看看。”
高个龙將微微躬身:“属下这就去安排。”
“不必。”
敖渊抬手制止了他,將地图收入袖中,脚步微动。
“本將亲自去。”
他的身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便已消失在岩脊之上,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像是一片被时间蒸发掉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暮色之中。
身后两名龙將对视一眼,隨即同样化作两道暗淡的流光,紧隨而去。
……
青州城,城西。
一处不起眼的米铺后院,青砖灰瓦的旧宅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药草味,混著长年不见阳光的潮气,从地板缝隙中缓慢渗出来。
玄冥殿青州分殿的执事正在偏厅中处理事务,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感知如同一条看不见的丝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楼宇与街巷,捕捉到了那一丝突破道神境的气息。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书架前,从第三层抽出一本厚重的帐册,翻开封面,在內页的夹层中取出一枚极细的黑色玉简。
指尖注入一丝灵力,玉简的纹路微微亮起,又迅速暗了下去。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与此同时。
青州各处的暗哨、探子、隶属於各方势力的眼线,也在同一时刻捕捉到了那一道突破的气息。
有人正在城门口卸货,抬头望了一眼镇守府的方向,隨即低头在帐册上记了条旁人看不懂的暗號。
有人蹲在城南菜市口的茶摊边,放下手中那碗已经凉透的粗茶,从袖中摸出一张纸,草草写了几笔,顺手摺成一只纸鹤,轻轻一吹,纸鹤便无声无息地飞向天际。
还有人正在城西旧货铺的柜檯后面假寐。
在感知到镇守府传来的那一缕余韵之后,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並没有睁开。
他只是在柜檯下的暗格里按了一下,那枚陈旧的信符便无声碎裂,信息隨著碎裂的灵光一併消散在了空气中。
消息如同无声的潮水,正从青州城向四面八方缓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