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祐皮肤白得近乎病態,薄皮肉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根根分明。
幼恩对他的印象还停留上一次。
陈京年说白崇祐快死了。
陈京年说白崇祐对她而言很重要。
虽然眼前这个人气色看起来还行,不像是熬不过几天的样子,但他身体不好是真的。
幼恩下巴往侧边宽大的布艺沙发偏了偏,示意他。
“你累了就休息,不用硬撑。”
牌桌上的人闻言看了过来。
沙发那边躺著的张翊东还算有眼力见,撑著扶手直起身,隨手拍了拍衣上沾的纸条,往里挪了挪腾出大半位置,朝白崇祐招呼。
“幼幼弟弟?你来我这。”
白崇祐长睫轻轻发颤,牙齿无意识咬著下唇,唇瓣被啃得泛出苍白,一双水色眼黏糊糊牢牢锁著幼恩。
“姐姐,谢谢你关心我……”
幼恩:“……”
他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救了他的命。
白崇祐缓步起身走过去落座,带著一层薄薄的客气:“也谢谢你,哥哥。”
张翊东挠挠头,有点儿不好意思。
这群富家大少爷里,还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这么客气,还喊自己哥哥。
嗯,身份不详,素质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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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祐接连不住打哈欠,指尖反覆揉著眼角,脑袋时不时轻轻往下点,困意压不住,整个人昏昏沉沉,眼看著真要在这睡著了。
跟著他来的老妇人连忙走了过来,举止拘谨,忐忑,对著他比出一连串手语。
幼恩视线一直落在两人那边。
见老太太比划手语,这才反应过来,老太太是哑巴,可白崇祐这样的人,为什么会选一个哑巴隨行照顾?
牌桌上,陈京年和赵宗胥分別往那边扫了眼,都司空见惯,显然都知道白崇祐身边有什么人。
幼恩却是头一回见,看不懂手语內容。
而沙发那边,白崇祐只睁著眼定定望著老太太,身子一动不动,任由她不停比划,半点回应都没有,像是困急眼,又像是看不见。
幼恩心里正好奇二人交流的內容。
蒋政青好似她肚子里的蛔虫,清冽嗓音轻轻贴在她耳边:“她担心他著凉,想带他去里间臥室休息。”
幼恩偏头看他:“你会手语?”
蒋政青浅扯了下嘴角:“什么都会一点。”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耳语。
对面,赵宗胥指尖重重一拍,麻將狠狠砸在桌面。
他胡牌了。
陈京年隨手推散面前的牌,面色没半点起伏。
幼恩朝著他伸出手。
陈京年余光捕捉到,抬眼望向她。
可她的手径直越过他,捞起搭在椅背上他那件外套,隔著一段距离扔给沙发上的白崇祐:“盖上,小心著凉。”
陈京年面无表情看著她。
前一秒还对著老妇人手语无动於衷的白崇祐,这会儿目光一下有了焦距,整个人也鲜活过来,支著半边胳膊看向幼恩,笑得眉眼清甜。
“谢谢姐姐。”
幼恩:“不客气。”
让奶奶別比划了,看著都替她累。
她收回了目光,而陈京年那关显然不好过,声音落下来,藏著几分较劲:“这么关心他?”
幼恩回:“明明是你更在意他。”
陈京年与白崇祐同一时间看向她。
幼恩补了句:“那是你外套。”
“……”
-
这就是当晚最后一局。
周星锦倒是还想继续,但陈京年被叫走了。
他爸找他商议事,电话打了过来。
“跟我一起?”他看向幼恩,开口问。
他这么说,幼恩可就来劲了,当即在休息室四处翻找水果刀,一边翻一边抬眼:“你確定?你爸身边带保鏢了吗?”
陈京年:“……”
算了,管不住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没再接话,转身往外走。
赵宗胥紧跟著起身:“我跟你一块下去。”
陈京年淡淡瞥了他一眼。
两个人一块往外走,沙发上,白崇祐已经睡著了,陈京年脚步顿了下,也没再拿那件外套。
两人一走,休息室余下的人还没散。
周星锦一拍桌子嚷嚷,张罗凑人再打一把。
“我不玩了。”幼恩出声。
这时候陈京年两个人离开刚两分钟,她紧跟著起身往外追。
“你们慢慢玩,我有点事。”
转眼一下子走了三个人。
张翊东眼巴巴望著她背影走远,才转头看向一旁坐著的蒋政青。
“你不跟著去看看?”
蒋政青后背往椅背靠了靠,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手边麻將牌,目光落在门口方向,眼底有在意,却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张翊东看不懂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
温如月不玩牌。
周星锦又把张翊东拉过来充数,给他解释:“你以为她那个前未婚夫在这陪著打麻將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求一个跟某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原来是这样?”
张翊东听得都蠢蠢欲动了,看向周星锦。
“那你怎么不去?”
周星锦唇角一扬,笑得隨性洒脱,挑眉睨了眼蒋政青,语气带著几分挑衅。
“我不求搭话,我求上位。”
蒋政青视线平静对上周星锦的目光,情绪没半点起伏,懒得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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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恩快步追下楼,跑得很快,本想追上陈京年,结果刚拐到楼梯拐角,路过一间半敞的休息室,直接被人拉了进去。
赵宗胥早留了后手,专门在这截她。
屋內没有窗户,灯也没开,暗沉沉一片。
幼恩后背抵上冰冷墙壁,身前堵著一具温热结实的身躯,男人双臂撑在墙面,將她牢牢圈住了。
光线太暗,看不清人脸。
但只有赵宗胥,会用这么强势的力道困住她。
“赵宗胥?你不生我气了?”
周遭安静几秒,赵宗胥的声音才响起来:“你那个哥哥说你们关係很好,说你其实私下性格黏人,哄人的话,每次他都把持不住……所以,你对谁都一套情话吗?”
幼恩抬眼看向模糊的人影,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但听意思也知道他想问什么,她哼笑一声,反问回去:“你什么意思?你这些话,刚才怎么不说?当著他们的面,你怎么不说?你管著我啊,你试探我啊,你控制我啊,你限制我啊,你明明白白告诉我,你在吃醋啊。”
“赵宗胥,你对我的占有欲还是太弱了,我对你很失望。”
“……”
这番话说完,房间里是前所未有的死寂,黑暗之中,男人一双眼眸沉得厉害,冷得像冰,又烧著滚烫的烈火。
幼恩知道这话肯定把他问懵了,驀地一笑:“差点忘了,赵叔叔说过,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可惜了,还没看到……”
“不知道大不大,爽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