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一听还有货,眼珠子都亮了,人往前逼了一步,“货在哪儿?”
官道上近万斤南蛮货物被劫,互市要是开不成,他这顶乌纱帽当场就得给人摘了。
楚嵐这句“还有货”,就是根救命稻草,他恨不得扑上去咬住。
楚嵐不急,伸出一根手指,“我家里还有百斤南蛮茶饼。”
话落,官道上静了一瞬。
跟著就炸了。
蛮国商人山羊鬍子头一个跳起来,鬍子气得直翘,操著蹩脚的大罗官话嚷嚷:“姓楚的,你拿我们寻开心?百斤茶饼?塞牙缝都不够!”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溅人脸上了。
“我等千里迢迢运来近万斤货,全让你那通瞎勾巴操作给败光了!现在拿百斤茶饼糊弄谁?糊弄鬼呢!”
吴明脸色也难看,如同生吞了只小强。
旁边的燕长空眉头紧皱。
百斤茶饼开互市?传出去,其他口岸能笑掉大牙。
明川城往后在官面上还怎么抬头。
楚嵐等这帮人嚷完了,才慢悠悠开口:“慌什么。”
眾人全看向她。
“明川城挨著南蛮,私下贸易断过吗?我手上能拿出南蛮茶饼,城里那些大户、宗族手里,压箱底的南蛮货能少?”
她扫了一圈,“恐怕全掏出来,比被劫的那批还多。”
顿了顿,又道:“与其乾等那批找不回来的货,不如就在明川城里收,凑齐了,互市照开。”
吴明愣了一瞬。
紧跟著一巴掌拍自己大腿上,又响又实,疼得他齜牙咧嘴。
可那张脸,笑开了花。
“妙啊!”
吴明脑子里那根筋转过来了,外贸司背靠户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明川城里的商贾大户,谁敢跟官方交易说不?那是找死。
这法子好,缺口能填上,还不用低声下气求人,体面,痛快。
再说这些蛮国货,大头都是销给京城跟大罗腹地的州府商人,转一道手,怎么著也能挤出点利润,亏不了。
燕长空也回过味来,眼中激赏一闪。
蛮国副使秦松更是个人精,当即拱手:“此事我蛮国也可出资採买,正好藉此打通跟明川商贾的关节,日后贸易往来更顺畅。”
其它那些蛮国商人,这才恍然大悟。
楚嵐昨天果断弃货,哪是什么仓皇逃窜?
分明是以退为进,人马保全了,局也布好了。
吴明再看楚嵐,眼神彻底变了。
这小娘子,人精啊。
山羊鬍子愣了半晌,嘴里嘟囔一句蛮国土话,大约是“你们大罗人真会玩”的意思。
……
此后两日,明川城里颳起一股收购风。
外贸司的差役挨家挨户登门,见著商贾大户便拱手笑问:“贵府可有南蛮特產?官方收购,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起初,明川大户们警惕得很。
一个个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官爷说笑”“正经生意人哪敢私藏南蛮货”。
这帮人精明,心里都在打鼓:官府突然来收南蛮货,莫不是钓鱼执法?前脚交了货,后脚扣个“私通蛮夷”的罪名,那可真叫羊肉没吃著,反惹一身骚。
直到在楚嵐的安排下,她让老萧头带著一周枫府上的天宇派弟子,去敲了汤家的门。
老萧头这人,嘴皮子如同抹了油,三言两语把利害摆得明明白白。
汤家家主汤衡,一开始还端著,左一个为难右一个风险。
后来见周枫长老的名头都押在这儿了,牙一咬心一横,试著交了一批蛮国赤铜。
货交了,银子当场清,市价,一个子儿不少。
汤衡捧著那堆白花花的银子,整个人像被点了穴,杵了半天。
然后抬手就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啪。疼。不是做梦。
而这消息一传开,明川城这帮商號全疯了。
原先一个个头摇得快把脖子甩断,说什么“没有没有”“咱是本分人”。
现在?恨不得把祖宅地基都刨开。
压箱底的蛮国血玉、云锦、象齿、香料,全他妈翻腾出来了。
品类杂得离谱,数量堆得嚇人,外贸司那帮官员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帮狗日的,藏这么深?
有人小声嘀咕:“他娘的,这比被劫那批还丰富啊。”
吴明嘴角抽了抽,装没听见。
当然,也有几家骨头硬的。
不但不配合,还暗地里散布流言,什么“官府强买强卖”“明川城要变天”之类的混帐话。
当天下午,於跃海就带著披甲士兵登门了。
请人去清祟卫喝茶。
语气客气得像请客吃饭,笑眯眯的。
但被请去的人再回来时,脸色白如纸,走路腿肚子都打颤。
再问他们有没有南蛮货?
一个个头点头如鸡啄米,恨不得把家底全掏出来。
还主动给收购的官员或蛮国商人打了五折。
两天功夫,互市所需货品悉数凑齐。
而其中黑龙会卖出的蛮国特產最多,品类齐全得过分。
赤铜、茶饼、云锦、药材,应有尽有。
但这批货的来歷,只有楚嵐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