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诚意
今天也是一样。
赵阔在马车上顛簸了大半天,脑子里那些事搅成一团,一会儿是刘坡的脸,一会儿是何进的脸,一会儿是梦里那个孩子的脸。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
马车在藤县县衙门口停下来。
赵阔站在门口,看著那块“藤县县衙”的匾额,站了很久。门前的石狮子蹲在暮色里,张著嘴,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气。
这地方他住了三年,实在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何进在县衙后院里,正靠在椅背上打盹。桌上的茶已经凉了,砚台里的墨也干了,老管事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磨著,墨香在屋子里飘著,和灯油的味道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
“何大人。”赵阔站在门口,声音有点抖。
何进睁开眼,看见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坐直了身子,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赵大人啊,”他站起来,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得有点过分,“又从建州过来公干?
有什么要对下官指导的吗?”
何进把“指导”两个字咬得重了些,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老管事已经搬了张凳子过来,放在赵阔旁边。赵阔没有马上坐,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攥了攥,又鬆开。
“何大人,”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但还是带著点颤,“我是来投诚的。”
何进看著他,没说话。
赵阔在凳子上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攥著裤腿。
他捋了捋思路,直接开始说。
说刘坡怎么让他去得罪何进,让他来没收何进手下的乡勇,还有刘坡跟庆王是什么关係,刘坡这些年贪了多少银子,怎么贪的,暗中给庆王送了多少。
能说的,他都说了。不能说的,他也说了。
他说的时候,眼睛一直看著桌面,没有抬头。
把態度摆得很正。
说完之后,他坐在那里,等著何进的反应。
何进没有马上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入口有点涩,他慢慢地咽下去。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阔苦笑了一下,“何大人,我不是傻子。”他说,声音沙沙的,“刘坡让我去得罪你,是把我当枪使。是啊,得罪了你,我就只能死心塌地跟著他了。可他这个人,用完就扔,我太了解他了。今天让我去得罪你,明天就敢让我去送死。”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何进。
“何大人,我不想死。”
何进看著他。这个人坐在那里,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
他说的都是真话。何进看得出来。一个人可以编假话,但眼神骗不了人。
“你能帮我做什么?”何进问。
赵阔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慢慢亮起来,像是溺水的人,面前忽然出现一根浮木。
“刘坡的事,我知道很多。”他说,声音一下子有了力气,“他贪了多少银子,藏在哪儿,跟谁接头,什么时候跟庆王的人见面,我都知道。我可以作证,可以写下来,可以对质的。”
何进点了点头。“那你写吧。”
赵阔坐在桌前,提起笔。他的手在抖,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才稳住。他开始写,一个字一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但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