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混沌商会这种地方，失去总部的信任，比得罪暗影议会和深渊魔殿更加致命。
他沉默了几息，大脑飞速权衡著得失。
左右为难。
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个动作极轻，却带著一种老帐房算帐时的惯性。
他的目光再次抬起，这一次，他眼中的犹豫已经沉淀下去了一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审慎的权衡。
“大人，拍卖可以安排在灰烬城。”
林长生看著他，没有说话。
“但时间上，陆某需要一些准备。”
陆沉继续说，声音恢復了那种商人的平稳。
“这具血食的品质太过扎眼，若是仓促上拍，价格可能会大打折扣。”
林长生没有等他说完，直接问道。
“多久？”
陆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大人以为，一个月后如何？”
林长生直接摇头。
“太久了。”
陆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二十日。”
“七日。”
林长生说道。
“我只给你七日的时间！”
雅间里的空气像是在那一瞬间凝滯了半息。
陆沉的目光在林长生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判断对方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但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只有平静，一种不打算让步的平静。
“大人，七日太短了。”
陆沉的声音低了几分，继续说道。
“这等层次的血食，需要提前放出消息，让真正有能力竞拍的人有足够的时间筹集诡晶。”
“暗影议会和深渊魔殿虽然都在城中，但它们的总部资金调拨需要流程。”
“七日时间……怕是仓促上拍，大人这具血食至少会折损三成以上的价格。”
林长生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彻底凉了，带著一股极淡的涩味。
他放下杯，目光重新落在陆沉身上。
“七日。”他说，“你若想接下这一单生意，本座只给你七日的时间。”
陆沉看著对方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淡的眼眸，沉默了几息，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好。七日。”
他点了点头，將储物袋小心地收入袖中，动作比方才更加郑重。
“陆某会用最快的速度放出消息，安排拍卖事宜。”
“七日后，灰烬城混沌商会分会，將进行一场虚无级血食的专场拍卖。”
“届时，整个混沌世界的目光，都会匯聚於此。”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拍卖的事情谈妥，林长生没有再停留。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陆沉也站了起来，亲自送到楼梯口。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中依然带著方才那种沉甸甸的审慎，但举止之间已经多了几分刻意的郑重。
“大人慢走。七日后，陆某定当不负所托。”
林长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頷首，便沿著木质的楼梯走了下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穿过前院时，那两名守卫依然低著头，姿態比来时更加恭谨。
他没有在混沌商会的门口多做停留，一出门便拐进了主街旁一条不起眼的岔道。
灰烬城的雾气比几个时辰前更浓了几分，灰黑色的雾气在狭窄的巷道中翻涌，將两侧斑驳的墙壁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林长生走了一刻钟，確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这才放慢了脚步。
“七日后的拍卖会足够让灰烬城的局势彻底升温。”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著。
以如今两大势力的情况，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必然会增派更多人手前来。
若是发生衝突，到时候必然能大量消耗掉这两大势力的底蕴。
实在不行，他手中还有几具妖王境大妖尸体。
念及此处，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自己无法长时间停留此地，得安排几个探子在此地收集情报才是。
好在他拥有不少眷属。
而且他刚好需要在灰烬城安排信徒，用作锚点，以便隨时降临此地。
不然每次往来都要从裂缝中转，不仅耽搁时间，还容易暴露踪跡。
“还得去买几处宅院才行！”
林长生在岔道口站了片刻，抬手在脸上一抹，面容再次变化。
从那个冷峻的年轻男子，变成了一个面色灰白、眼窝深陷的中年人。
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腰间掛著一只空瘪的储物袋，像是常年在城中混跡的底层散修。
气息也被他一路压缩到灾厄级中段，不高不低，扔进人堆里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从巷子里走出来，沿著主街朝灰烬城南侧的区域走去。
那里是城中房价最便宜的地段，也是鱼龙混杂的底层坊市，商铺破败，住宅低矮，街道两侧的排水沟里积著浑浊的污水。
但正是这种地方，最適合隱藏身份。